许宇晟:行走的铅字,精进的动力

在哈铁博物馆中东铁路印刷所展台,5名印刷工人在装订桌案前翻阅《毛泽东选集》的情形 雕塑,再现了铁路印刷厂当时的工作场景。

许宇晟:行走的铅字,精进的动力

我国第一本《毛泽东选集》装订时所用的案桌什物

中东铁路印刷所,位于 于哈尔滨市南岗区中山路与六顺街交口处,建于20世纪初,在建筑正面、不好 各有7个欧洲人头像,中心 5个为“全脸”,两侧的人头像则为“半脸”,人头像大小 为一米见方,被称为“人头楼”。鲜艳的砖赤色 彩,白色装点 ,墙面凹凸变化,呈现的不对称性,具有一种浪漫主义的情调。新中国建立 曾经 ,第一本《毛泽东选集》就在这里印刷,这里是当时共产党治下设备最早 进的印刷厂,这里有随处可见的“文物级”器物,比如1924年使用至今的西门子电梯,还有悬在头顶的吊扇和吊灯,一打开关,车间里的吊扇就都旋转起来。职工都十分 爱惜这座老建筑,即便 夏天天气再热,该厂职工也没有改变窗户的结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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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站在桌案前,我回想起自己的铁路印刷岁月。一九八九年五月,初到齐齐哈尔铁路印刷厂实习,一进铅印车间,稠密 的油墨气味扑来,十多台机器在运转,刚开始,感到新鲜有节奏,呆久了,耳朵里就只有“呱嗒呱嗒”的声响。收集印张的竹条像张开的五指,扇来扇去,两个工友负责一台机器,一人上墨、码纸、备料、看机器,一人在机台上干活,机台上的工友在手工续纸,左手带纸,一张张地移向轮滚的方向,右手指尖划纸、指肚轻扫、及时补纸,娴熟 又专注。踏进印刷厂,我晓得了,在这里,书藉是不折不扣的产品,续纸不到位、油墨加晚了都可能出废品。印刷工辛苦,机器坏了,若是小缺陷 ,要爬下去自己修,洁净 的工作服,常蹭得一身黑。

一个月后,我转战至装订车间。车间在临街的一趟平房内,没窗户,满是 木头架子做的工作案,当年的装订工序多是手工作业,折页子、刷胶、码车。装订车间没有半边天,只有一边天,三十多人,只有关师傅和纪哥两个男人,操纵 着成书前的终究 一关,裁切的工序,比较爽性 ,伪满洲国时遗下的裁纸刀,还在工作,一脚下去,咔嚓一声,毛纸边落下,三面裁完,一摞清亮的新书便摆在眼前,这就是印刷厂的主要产品——书本 的制品 。环顾厂房之内,凡是目之所及的书,我都会翻一翻,看一看。看上眼的,就在午休时,把裁书的次品 ——纸毛子,归拢到墙边,构筑成厚厚软软的床榻,躺在上面,随手拿一本书,品读咂摸,不知愁味道 。那些刚装订成册的书,还没发到书店去售卖,我们就先看了。除了书,还有报刊,如《青年文学家》《章回小说》《蒲峪学刊》等。有的期刊仍是 上世纪五十时代 创刊的,在八十时代 末还有名家高手投稿,有的文字读起来,甚是过瘾,下战书 干活都不觉得单调 ,有时给表格刷胶,还和同学讲小说里的囧事,那时的我们,就这么点趣味 和才智 。

在装订车间工作,看到师傅们做精装书,我就想到了我的旧版书《杜诗详注》,那是我用助学金在齐齐哈尔解放门旧书摊淘来的,旧书摊紧挨清代的将军府。我这套《杜诗详注》有些破,也不是什么珍本,我便央求做活精湛的师傅帮忙从头 装订一下,也弄个精装本。不精装则可,一弄就觉得对不起人家,真是费手工,费汗水 。先是设计封壳、书芯的脊背、书角造型。因是私活,要找美观适用的剩料,还要与车间主任打接待。先是加工书芯,锁线、压平、书背刷胶,然后扒圆、起脊定型、压实书背,书芯背上粘纱布、粘堵头布,粘书背纸,终究 制造 书封壳,一套精装书呈现眼前。至今看着这套《杜诗详注》,仍是 感念师傅们的辛劳,此书陪我有三十年了,杜诗注定流传千古,我装修了他的门面,可能淡忘了他的内涵 ,虽然 如此,在普洱与书混杂的书橱 里,瞥上一眼,似老友,枯坐 无语,也暖心。

再一月,我又去了拣排车间,顾名思义为拣字排版。当时的拣排车间,一人高的“字丁墙”围成的隔断,架子上罕见不清的小格,每一个 小格子里都摆放着很多“字丁”,不同字号大大小 小摆设 其间 ,常用的是五号字,放眼一看,目炫 缭乱。刚到,我们就被勒令熟悉字格,哪一个 字放在哪一个 格子里,只有把摆放 顺序记熟,乃至 闭眼都能知道哪一个 字放在哪一个 格子里,这样才干 提高速度有功率 ,不然拣起字来,迷茫半天找一个字,师傅们现已 找了几十个了。拣字的多是女将,说是师傅,有的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,她们一手拿稿和字丁盒,一手捡字装版,眼疾手快,脑子还开不得半点小差,一个小时可以捡好几千个字。拣字辛苦,终年 拿捏砥磨铅字,很多人的手指都磨出茧子,有的乃至 轻轻 变形。车间过道是补装铅字的字盒墙,中心 摆着两台健壮 的打版机,咱们把拼好的铅版放在台面,着墨、摇轱辘,就弄出了装版大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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